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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作5 山半人家 2015-7-29 21:51:00 类别:棋文

 山半人家 

    夏天的心情,多不畅快。生意也清冷了许多。 

    偶然间,翻动过去的笔记时,飘落下一张字条。自然就联想起阿泰憨憨的,总带着些孩子样笑意的面孔。 

    阿泰是江西人,初次到北京打工,就住在我隔壁。他极少与人交往,却总来我店里,寻我下棋。阿泰棋力不高,但很规矩。我听不大懂他的话,但乐于和他聊天,听他讲家乡的故事。我那时从未去过南方,那是怎样神秘而新奇的地方呀。 

    春节前阿泰便带着一身倦意回去了,临走前一直拽着我手,嘱咐我定要到他家去作客--- 

    其实很惭愧,在人海中,他寻常的如同一片发黄的树叶,我近乎将他忘记。若不是这张留有地址的字条。 

    我突然想到去探望他,想想多半也是游山玩水的一份借口吧。 

火车上的兴奋,长途汽车里的新奇,维持着有些困乏的身体。直到听说还要走上三四里的山路,才患得患失起来:兴许此行太冒失了,何况主人未必在家。 

    而此时天公偏巧不作美,骤然下了场急雨。雨淋透衣衫后止住,只好依着曲折的山径缓缓而行。 

    还好路不算陡,并且四下景致极美:青翠的竹叶泛着些水蒙蒙的光彩,挺直的干条疏疏落落亭立有序。草丛间星星散缀着几簇花儿,还有通红的果。举头便见斑驳的阳光,回首来处淡淡的烟影。 

    前面隐隐听得水声,路转处对面山间竟有瀑布。窄窄的一条,却长长的。对于从未见过瀑布的人,她不就是一首诗吗?不过诗没有声音,是一曲歌吧。 

    半山腰里,终于有了村落。其实也不算村,只是在一片平坦些的地方突兀的立起几座陈旧的竹楼。三两个游戏的孩子,好奇的回头瞧着我。我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阿泰的住所。他们迟疑了一会儿,便指向邻近的一处,而后红着脸跑远。 

    我按捺住热切的心情,疾步过去。"阿泰,阿泰---" 

    应声而出的,是阿泰的妻子(照片上见过的)。当我自报家门后,她漂亮的脸上流露出惊喜的神色,并说早听阿泰说起的。 

    室内的陈设简单却洁净。一个两三岁大,眼睛乌亮的小姑娘坐在床边。我连忙在包里取出果脯、饼干、可乐、水果,放在她跟前。她却背在妈妈后面,歪着头,忽闪着眸子细细的看我,模样非常可爱。 

    孩子的妈妈告诉我,阿泰下山到集市去了,可能一会就回来。她的普通话大概也是阿泰教的,勉强能懂。看我衣服依旧湿着,便要找阿泰的让我换。我说天气热,一会儿就好了。她让我坐,自己到外面烧水。 

    我刚刚坐下,便听见外面有说话声。随后,阿泰喊着我的名字,风风火火闯进来。一进门,甩掉斗笠,大概想拥抱我一下。可能又怕弄脏我的衣服,只握着我手左右上下的看。连小姑娘叫他也顾不上,一脸孩子样灿烂的笑容。 

    茶是自家采的高山茶、水是清冽甘甜的山泉水;壶是粗腰窄口大泥壶、杯是别致淡雅的小竹杯。品茗相叙,其乐陶陶。 

    暮色寂寂,室内燃起油灯。阿泰邀来几位邻居,团团围坐。这正是它们的风俗:有快乐大家分享,有艰难一起承担。他们其实过着最节简的生活,甚至终日操劳也难以远离贫困。他们仅依靠采茶、挖笋、砍柴、编竹器过活。冬天或许出外打工,挣几个回来贴补家用。钱总是难挣,有时挣来的更多是蔑视和欺骗,纯朴的人们也只会隐忍吧。只有这无人问津的你们的故里,才是快乐的天堂。只有在这里才有自在和快乐。 

    阿泰频频举杯,朴实的乡邻与我大声说笑。 

    夜色淡薄寂静,灯影摇曳昏黄,米酒醇香温和,人情融融亲厚。 

    我只是个几乎将阿泰忘记的过客,只是想寻幽探奇、游山玩水的路人。在这里,我却得到如此回家般礼遇,感受到火一样的真情。如何能不愧、如何能不泪、又如何能不醉呢? 

    临走时,我依依不舍。憨憨的阿泰、他的善良的妻、她的可爱的女儿、他的重意的邻人们。 

    在山脚下回望,别了,我爱的山半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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