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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舞棋侠小说前十回 未完待续 2016-10-26 18:56:00 类别:文学

第一回 江畔茶舍

 

 

                             
  苦象大师和八老爷这局棋已进中盘。明显的又是八老爷占到了上风。只见他一边摆弄着手上的折扇,一边摇晃着头品着茶,似笑不笑的催促着苦象,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对面的苦象大师微皱眉头,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盯住棋盘,被催得急了,便叹口气,抻出手来,却不抓子,揺摇头,手定在半空,继续沉思。
  这时,门外铃铛声响起,八老爷忙收起得色,站起身来,招呼伙记泡茶,并向进来的老者问好。
  苦象大师也抬头颔首,面透微红,一直悬在半空的手滑落了下来。
  老者却不看棋局,在楼角处挂上宝剑,回身坐在最里面的八仙桌旁。
  但见他年过花甲,须发洁白,一脸英气。老者人称李老剑客。年轻时行走各地,遍寻名师,中年后棋艺精绝,江湖无敌。年老还乡,每日晨起舞剑,茶社休闲。近年来,不再与人对弈,棋友曾笑称李老是明代国手李开先的后人,德高望众,桃李遍天府,川中高手多是其门生。
  茶舍的常客们,陆陆续续的都来了。如徐常先、林弃马、左七星、尚巡河等,一番招呼后,捉对厮杀。小小茶舍顿时热闹起来。
  苦象大师五十上下年纪,独好飞中象,棋力平平,但每每苦战不肯轻易认负,故此得名。为人木讷,公认是茶舍的“垫场”,即使被人饶先、让马,也不生气。有高手在时又最爱旁观。
  八老爷留着八字胡,衣着华丽,仿佛富商模样,初来茶舍时,曾横扫一片,自诩“棋圣”。后被李老剑客最小的女徒战败,大家哄笑,也不以为然,但因此极尊敬李老剑客。
  苦象大师苦撑良久,终被绝杀,推子认负,靠定椅背,啜了口茶,起身刚要凑到隔桌观战,突然惊呼道:“是他!” 
  八老爷顺着苦象的眼光望去,门外进来一个年轻人。高高俊俊,眉清目秀,神气俊朗。
  “他是谁,苦象”林弃马不解的问。
  “他,......”苦象一时口笨,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茶老板拍着胖肚子,正从楼上踱下。“小兄弟,快请进!”然后对众人笑道:“这就是前几日和晓峰下棋的那位兄弟”。
  “原来是他!”一片惊呼声。
  李老剑客上下打量来人,不免暗暗点头。小伙虽然神情平和,但双眼雪亮,仪表人才。难怪,爱徒晓峰输棋后,还连口称赞。以廖晓峰的个性,可不是轻易服人的。
  “就是连杀晓峰三局的那人?”尚巡河说完,又不好意思的偷看李老剑客一眼。廖晓峰是老剑客的得意门生之一,今年才得了本市状元,意气风发之时,风头正劲。居然完败于此人,真是天外有天!
  年轻人对老剑客说道:“我叫傅雪,今天特来向老伯讨教。”众人更是一遍哗然。这个看似温温尔雅的后生,口气好生狂妄。李老剑客在蜀中堪称泰斗,虽已年过六旬,据他弟子田晨峰讲被饶一马有余,晨峰位列蜀中三甲数年,由此可见老剑客棋力何等惊人。如今,这个年轻人居然登门挑衅,真是不自量力,狂妄之极。
  “年轻人,请坐。”老剑客满眼笑意。
  “老头子已经多年不下棋了,你有兴致,就等晨峰他们吧!”
那个自称傅雪的年轻人,平静的脸上,突然有一丝激动,但很快平复下来,慢慢的坐下,双眼紧盯着老剑客。
  “好熟悉的目光!清凌如水,但寒气逼人。”李老剑客心中一动。慌忙问道:“你是金剑的传人?”
  傅雪并不答话,顺手在旁边桌上,提起一只边兵,轻轻向前推了一招,李老剑客一下子满脸含霜,惊异中,居然带着恐惧。而后,颓然的叹了口气。“来了,终于来了。”
  “李老伯,师傅让我和你走完虬龙棋局......”
  老剑客失神,竟然望了一眼挂在墙角的那把剑,剑没有什么不寻常,此 时,突兀的是,如血的剑穗上,那串明亮的有些刺眼的铜铃。
许久,回过神来,淡淡的说:“是呀,三十年了。当年我们几只破铃铛......”
  茶舍从没有像此时这样安静过。一群人瞠目结舌,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更没有人见过李老剑客如些神态。以前那个英姿飒爽的老人一时间变的苍老、潺弱。目光中隐隐闪着泪光。
  那个叫傅雪的年轻人,轻轻的站起来,把背后的包裹放在桌上,徐徐打开。取出一个棋盒,一枚一枚的布子。但眼睛从没有离开过李老剑客,犀利的让人心寒。
  傅雪摆的很慢,静静的。茶舍中只有棋子碰撞棋盘的声响。
  “哪儿来的小子?这儿来撒......”张袍哥一声大喊。人高马大的张袍哥,粗声大气,平日里最敬佩李老剑客,如今见不得年轻人咄咄逼人的样子,大喝一声。瞥见老剑客向他摆了摆手。一名话没有讲完,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人们悄悄的围了上来。棋局开始了。
  棋子暗红,怕是好多年前的物什了,棋盘就是茶社的,光亮崭新,搭配在一起让人很不舒服。
  傅雪起手边兵。老剑客也徐徐起了边兵。这时,苦象大师差点惊呼出来,如此怪异的开局,平生未见。
  两个人不像在对弈,倒像是在摆子。只见红方,仿佛天上一招,地上一下,凌乱宛如梅花闲落,无踪可觅。而黑方,则是云中一手,雾里一番。稀松便似云从风躲,无形可寻。
  三十招过后,双方棋子交错,乍看棋局,平静如水,但处处又似乎,暗含机关。最怪的是李老剑客的神态,竟然双眼泪光闪动......
  窗外,远处群山在烟蔼中环绕,岷江之水拍击堤岸。南桥画舟一样隐隐若现。鲜翠欲滴的绿草间,鲜花点点。天阴,星星的下着雨,没有风,鸟啼清脆.......

第二回 塞上古镇

 

 

                    

    榆林古镇在秋日的夕阳中显得格外安静,虽然这里曾经历了千年烽火硝烟,金戈铁马。时光易逝,一如这塞北的风吹走了流沙。
    城中有一条晓月斜街,巷子很窄很深,巷口是一家酒馆。时临傍晚,店中人已经不少。
    朱大头尖声叫嚷:“花大书,今天来晚了,咯咯,都等着你开讲呢,啧啧”。进门的老花团团一笑:“不忙,伙计,老规矩上来,容我先喝口茶,这几天燥火的很”。被称为花大书的是酒馆老板的远亲,做过大半生的教书先生,每日在酒馆喝酒,兴致高时也给人们讲段评书助兴。
    酒馆中来的多是熟客,贺老二,秦剃头,神色很怪,眼睛总瞄着最里手的一桌,花大书也自然多看了几眼,临窗而坐的是两个外乡人,老者衣着华丽,面容和善,倒也平常。最奇的是那位妙龄少女面如桃花,楚楚水灵,塞上本是苦寒之地,如此江南人物自然少不得惹眼。爷俩对坐,桌上的铜锅中,碳火正旺,水哗哗的自顾开着。两盘肥羊,几碟油绿的菜蔬。茶应该是自己带的,在小店中浅浅的弥漫着龙井的香气。两人低声的说着什么,少女不时的笑起来,声音宛若玉珠落金盘,在古朴的小店中格外惹眼。
    小伙计把茶酌上,酒菜布好,高声道:“牛肉一盘,烫烧半斤,掌柜的给您添了个辣子芹菜丝,您慢用!”
    花大书眉开眼笑,举杯先啜了一小口,就在这当口,门外溜进了个小叫花子,凑到花大书桌前,抓了两片牛肉塞在口中大嚼,老花倒也不十分生气,高举筷子做恐吓状。:“漆漆臭小子,又来揩老子的油,打手!”漆漆嘻嘻的一笑,忙闪身一旁,蹲在地上说:“花大书,我是来听书的。”小伙计跑过来,递给漆漆一个大大的白馍。还用白纸垫着,笑骂道:“小子,看你那黑手,小心莫要黑了馍馍。”众人哄笑。漆漆也不在意,但一眼瞥见里面的桃花姐姐,眼前一亮,脸上一红。好在脸几日不洗,倒也看不出来,哂笑道:“不要取笑我了,快讲吧!一会儿肚子又饿了。”而后低下头,默不作声的啃起馍馍来。
    花大书酒喝得顺当,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喉咙,用筷笼当了一回醒木,“啪!”上文书说道:“金剑门生傅雪三斩铜铃铛的小徒廖小峰之后,在江边茶楼,与李老剑客重摆虬龙棋局,”
    桃花少女轻声的“啊”了一声,忽闪的眼睛看着对面的爷爷。爷爷也面露惊讶之色,随后对少女摇头示意。
    “金剑门历来是江湖棋界中最神秘的一支,据说从来都是一脉单传,入此门后,终生研习象棋,有的更是因迷棋而终身不娶。因为少与人交手,无人知其底细,传说金剑门棋艺精绝,独步棋坛。”
      “金剑门起手招法必先起边兵。想必大家都知道,起边兵不合棋理,不入主流,历代国手,传世棋局中罕有九尾龟棋局的记载。”
      “但据老花所知,这是金剑门的门规,凡是同门切磋,或向长辈讨教,此举便有行礼之意。而且金剑门人十分自负,也大有让天下棋人半先之意。
     漆漆一个馍馍下肚,用油乎乎的袖子,抹了一下嘴。“花大书,既然金剑门是一脉单传,哪儿来的同门切磋?”满脸得意之色。众人知道小叫花子是故意刁难,但心中也有这样的疑问。
    老花一笑:“大家可知,金剑门本来就与木剑门、玉铃门、铜铃门、血铃门,都属同门。传说这几门中也只有金剑门收徒严苛,一脉单传,其他门派,倒也枝繁叶茂。”众人不约而同的“呀”了一声。
    “如您所说,金剑门,铜铃门是同门为何又要自相残杀,以至于累李老剑客呕血呢?”风马木匠也不禁发问。
     花大书神情暗然,久久不语,仿佛沉侵在某种痛苦的回忆当中,回不过神来。大家更是疑惑。老花从来生性豁达。虽然半生坎坷,但遇事从容。这样的神情,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时间不知所措。
    外面的风又紧了,花大书叹了口气:“老花今天不胜酒力,改天再续吧!”起身,走了。就连“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贯口都没说。  
    小伙计捧着一碗面出来,见到这样的场景,竟也呆了。
   “掌柜,结账。”外乡老者与桃花少女也急急离去。还是漆漆眼尖,看到少女腕上有串白玉的铃铛......
    老花,坐在自家的庭院里。呆呆的看着院内那棵老梨树,枯黄的叶片飞的满院都是。秋风最容易勾起往事,尤其是哪些不堪、不愿回首的往事。每个人心中,或许都会有一个角落,尽管挂满了残破的蛛网和灰尘,多少年堆在那里,但只要秋风起时,总把它掀起。尘封的记忆,虽然痛,但无法忘却......
     敲门声,很轻。但老花还是听到了,独居此地,少有亲朋,这又会是谁呢?

  

第三回 金剑初芒

 

 

                      

    花大书打开院门,月影中只见是方才酒馆中见过的外乡爷孙俩儿。
    疑惑的问:“两位是?”
    老者面带微笑:“花兄弟吧?老夫姓余。从江苏来,正巧听了您讲的书,冒昧夜访,多有得罪了!这是我孙女小菲。”
    “花爷爷,我是余菲。您认识傅雪吗?我们就是来找他的。”面如桃花的少女也急急的问道。
    花大书上下打量来人,果然气宇不凡,温文有礼,不禁暗自几分欢喜,请进屋中,落坐。
   “你们认识傅雪?”
   “实不相瞒,我就是玉铃门的余天康。金剑门的古傲师兄,三十年前故去,没想到竟会有传人,您应该是知情人吧?”
    老花淡淡的说:“原来是玉铃门的余先生,倒是失敬了!”
    余天康看出了蹊跷,暗然道:“这三十年,老夫心里没有过一天好过,傅雪如果真是金剑传人,我本该欢喜,只是这孩子,去蜀中寻仇,怕又生恩怨,我就是拼着这张老脸,也要见上一见,了却了那桩心事。”
    花大书的面色也缓和了一下,“是啊,三十年了,但凡经历过那件事的人,谁又能忘却呢!”
    两人对坐, 思绪也飞回到了那三十年前:
    古沙场上,搭着一个高高的擂台,台下人头攒动,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在冬日的阳光下,面目格外狰狞,刺眼的膏药旗,随着明晃晃的刺刀,摇摆着,让人不禁厌恶。
    伊田十四郎在擂台一角,暗自得意。他是个有名的刽子手,与其他的同僚相比,确是个自命“高雅”的屠夫。他嘲笑那些只会烧杀抢掠的指挥官们的粗鲁不堪。他坚信占领中国是早晚的事,但治理中国还是要讲究策略的。就像满人入关后,屠杀加上铁骑难以俘获汉人,只有以汉治汉,控制头脑,才能统治长久。
    伊田十四郎在日本国内时,迷恋中国象棋,并精于此道。围棋在日本的盛行,让他很不屑,就像战争一样,搏杀就应该刀光剑影。围棋是幕僚们的游戏,象棋才是武士们的选择。古老的象棋,神秘并蕴藏玄妙的兵法,伊田十四郎甚至想,日本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种,像象棋这样的神奇的东西也只有以日本人的智慧,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光芒,虽然它起源自中国。就像火药一样,中国人只会用它来制作烟花,粉饰太平,只有在日本的火炮下,才是统治世界的武器。
    伊田十四郎,每占领中国一座城镇,在别人忙着敛财施暴的时候,他的眼睛在盯着哪里有红木棋具,哪里有珍版“橘中秘”谱。最乐的是,捉来几个支那象棋高手,对弈几盘。那时人们温饱不能,哪里能有几个真正高手,加上伊田十四棋力颇高,从没遇上对手。每次赢了棋之后,便斩人手指为乐。残忍到令人发指。
    进入榆林之后,他又异想天开,举办一次擂台赛。在黄帝陵前,横扫中华棋人。让他意外的是上封这次居然格外重视,他虽有些受宠若惊,心底难以掩盖的又志得意满起来。
    这次擂台也惊动了各地棋界,虽然知道凶多吉少,也纷纷赶来参战。仿佛一场象棋擂台赛,倒成了中日两国间的某种对决。
    伊田十四早就安排好了:日本国内十大高手,加上,嘿嘿,足矣扬名四海了。此役的影响应该比国内的本因坊要出彩太多了,弄不好天皇也会嘉奖。毕竟这年头政治上的比军事上的胜利更来的意义。
    擂台开始,出了一些小的状况,好在已经平息。哪个看上去呆呆木木支那人原本死也不肯穿武士服出战,大小也算是遗憾,但他最终提出要一人出战,不用日本十大高手,有点匪夷所思。不过想想,也就是多救几条支那人的贱命罢了,所幸的是,他终于肯穿武士服倒也不错。反正,最终,他们都得死,还不是一样。
    台下的人听了翻译官拉着长声的开场白后,震惊不小。哪个日本浪人叫什么伊田古的家伙,要单人守擂!这不是欺我无人吗?先不说这次来的各路高手实力高卓,单单三天下满三百盘,累也要累死他个小日本呀!除非是捣鬼,要不就疯了!人们七嘴八舌小声议论着。
    日本人这次没有捣鬼,但大家如同撞鬼。
    第一天,日本人完胜一百盘!铁马屏风路老,中盘认负!中炮无敌王老,四十三招败北!东北花豹刘氏兄弟,五人无一人过关!洋洋百盘,和棋都不见一盘,哪个浪人简直就是魔鬼!
    第二天,日本人又完胜一百盘!临汾号称鲁棋王的言老、山西独狼九九、镇华山季大洪、云南王肖外、蒙古袁山、广西散手王阿林等各路豪杰纷纷折戟沉兵。要知道,这些人都是各地成名已久的高手,在这乱世中,家园沦丧之苦,已然把人心磨碎,如今完败在异族的浪人手中,碎了的心如何能不死!退场时的落寞,除了日本人的嬉笑,竟让万人擂台下,也竟能久久无声。那个浪人,仿佛天神!
    第三天午后,人们彻底绝望了。九十七盘完败。就连粤中八大,江南六俊,京城七少,也无人能讨得一丝便宜!粤中八大之首飞云,就在先手下苦顶至堪堪可和的局面,最终仍然痛失好局。人们从来没有这样沮丧过,泱泱大国在日本铁蹄下沦丧,每天有人家破人亡,每时有人流血丧命,国破山河不在,至少人们还有希望在,如今,传承了千年的象棋,竟也…..愤怒、无奈中,只剩下惨白的一张张脸。
    众人宁愿希望这个伊田古浪人会用妖法,但各路高手心里明白,他鏖战三日,激战近三百盘,无一失手,赢得偏偏堂堂正正。浪人先手时如利剑穿空,无人能接!后手如泰山横路,无人可撼!与他对局的人,感受不同:有的是被巨石压顶,根本不能透一口气,直到退枰认负后才觉得无比畅快;有的感觉被利刃穿心,被闪电击中,当时击倒,倒也没有失败的感觉。有的自一开始便坠入五里雾中,混混恹恹,头昏眼涨,仿佛走入无尽头的迷宫,周围永远是布满荆棘的石壁,周而复始,徒然无功;有的则如钢锤打棉花,丝毫不能着力,棉花中无数钢针痛刺心扉。
    浪人蒙着面,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那份淡定从容,虽然有些许的倦意,但看不到一丝的张狂?如果他不是日本人,如果不是此情此景,与其交手后的人们竟不由得有种五体投地的钦佩,和惺惺相惜的亲切!
    但仇恨是火焰,这个邪恶的日本人,不管你棋艺如何卓绝,手段如何犀利,也不能让人感到恐惧!人们用血肉之躯去迎着利刃而上,疯了,就像飞蛾扑火一般……
    伊田十四郎,慢慢从陶醉中醒来,不错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看着支那人们自相残杀的乐趣才是最大的!把这些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比赤裸裸的屠杀他们要高妙不知多少。但此时,这个什么金剑门的古傲,让他震撼,甚至有些心惊肉跳。来中国这几年,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曾经在胶东被游击队土炮轰飞过,曾经在满洲里被胡子们逼下在悬崖,挂在松树上整整一夜,他没有过此时的恐惧,这份居然恐慌超过了生死。
    铜铃门李相举、玉玲门余天康、血铃门樊至梁上场了,本来他们以为不用上场。这次榆林之行到处是古怪,金剑师兄不见了,家中一片狼籍,连哑子也不见踪影。比起其他的门派,这几门是没有名气的,从明代至今,他们除了同门间切磋,是很少与外人过招的。一来有古训约束,二来也难遇对手。这次,只能出手了。但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日本人会有如此可怕的棋力!要知道下棋是最费心血的,今天的情景已然不单是棋力的问题,是何等的意志?莫非这个日本人是钢铁做的?记得每次同门集会是,一日下上三五十番就往往也夜难成眠了,最少要修养半月,如此血战三日,又怎么能够?
    李相举打量着伊田古,这个蒙面的浪人并不十分硬朗,背微微含着,满眼血红但没有杀机,似曾相识。对方出手了,九尾龟?“你是?”对方摇了摇头,眼神中,还有笑意。这份震惊是无法言喻的,这个日本人分明就是古傲师兄!但大师兄性格虽然古怪,行事放浪不羁,但最是嫉恶如仇、古道热诚,如何会给日本人卖命?到底又是为什么呢? 

第四回  血染残阳
      秋风充满诗意,此时的秋风却只有肃杀。
      铜铃在三个人中,年岁最长,棋力也最高,棋的路数博杂,不拘一格,可以高啸长空,也能低听松语,忽而急如天雨,也可雾绕山梁。已经超越了人棋合一的境界。棋近乎融与天籁。
      血铃在三人中,年龄最小,出手诡异,杀招犀利,变化无常。凡与他对弈者,尤如厉鬼缠身,如坠森罗,大有棋在人在,棋死人亡的恐怖与残忍,令人胆寒。但同用剑一样,剑利伤人,也容易自伤。
      玉铃则是另外一番风格。轻灵俊雅,行棋如画,别人下棋,他如作画。每每以迫使对手走出异状愚形,自塞通路,最终经脉不通,郁郁而终。也因为过于追求行棋华丽,难臻更高的境界。
      此情此景,三人同心,潜心专注,尽施绝学,与伊田古对垒。今日之战,是对入侵者的最后搏杀。三日擂台,只剩三盘机会,无论怎么样,也不能让日本人在中华大地,用象棋挫败,就像战士一样,即使死也不能屈服。
      高手,特别是绝顶高手,棋由心生,心通九境,才能达到忘我的境界。心棋合一,置胜负于无影,神游四海,才好激发出最好的潜能。对弈之人,多是棋匠,皓首一生,浸淫半世,纵然阅古谱千篇,与市井中百战,也难成其大艺。缺少的就是一种风格,没有风格的棋局就像没有风格的人一样,碌碌无为。
      伊田古以一当三,面战铜铃,玉铃和血铃的棋局则让人传谱。奇怪的是,伊田古似乎对三人极其熟悉一样,三局棋下的各有特色。
      与铜铃一局,走的信马由缰,从容之极,双方居然置对方的招式宛如不见。乍看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实际上,却暗藏千般变化。不争先,不争势,只争让对手进入自己的步调,各行一则,似双角之龙,局势极为罕见,很得明朝古谱中那篇虬龙局的妙处。铜铃心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妙,伊田古的招法似乎正是自己的克星。虽然三十回合后,自己稳持先手,但他宁落后手,也云飘天际的气势,让人敬佩。铜铃突然有些醒悟,原来伊田古同时以一对三,想必其他两局也极为激烈。伊田古看来是分而击之。
      本应三人商定好的同时把局势引入激战,让日本人难于应付,只要有一人得手,便是最终的胜利,便是铜铃隐隐觉得,三大绝顶高手同战一人,本已无奈,何况对手连战三日,弹精竭虑,望着对手无光的双眸,竟然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这个日本人,太像大师兄金剑了。
      玉玲也在暗暗叹服,自己以追求棋型见长,而对手也是个中高手,显然境界在自己之上!美的东西需要比较,相形之下,自己如喜鹊与仙鹤共舞,桃花和牡丹争艳。此时,如果不顾棋型,搅乱形骸,引入乱战,自己的机会应该多一些,但即使赢了,还能心安吗?
      血铃最是沮丧,对手竟然如影随行,鬼手连连!局势错综复杂,双方早无退路,对手施展的似是本门描述的最高境界:离魂手。离魂手的要旨是,后中求先,取棋魂魄。当局者与棋局分开,分开了,还能左右自己的命运吗?
      伊田十四郎,伸长了脖子,瞪着死鱼眼盯住大挂盘。嘴里叽里咕噜着。和其他旁观者一样,早把自己也放在局中,所谓旁观者清,有时也看不清,连红黑优劣都无法判断,的确郁闷,何况双方招法,居然不在自己的计算之内,简直就是迷惘。
      同门心意相通,终究要下决心了,不能让日本人阴谋得逞!赢了,肯定不能全身而退,但三人无惧!与高手过招本身就是快事一桩,如果不是大义面前,与这个日本人神交一场又如何???
天竟然晴了,惨白的日头照在大地上。
      铜铃在怀里掏出一串铃铛,缓缓的戴在腕上,是暗号,也是痛苦的抉择!三局棋立刻风云突变,铜铃开始应棋了,虬龙局的奥妙就是,谁先应对手的招法,谁优势,相传是两位世外高人所创,意在摒弃招法的先后,只求意境的恣睢,不拘胜负,展现的是云清风淡的神仙风范。
      玉玲不再执拗,以往走到如此形态的棋局谱,可以说从来没有过。玉玲家境殷实,为人潇洒,对棋型的热爱犹如就像鸟儿爱惜羽毛一样,今天玉玲宁愿当一回无毛的孔雀!
      血铃也绝地反攻,每步都是强手,魅影重重中,抱定对手同下地狱!地狱没人见过,没见过的往往更让人恐惧!肢体横飞,鲜血遍地,史上最残酷的招法,在这局棋里展现的淋漓精致!
      古傲,稍稍闭了一会眼睛,面对挚爱的三位兄弟,不知是什么滋味。他知道,从日本人进入桑园的那天起,自己的命运就没有了选择。
      遣走了哑子,带走了金剑和棋谱,只身一人进入狼穴,他早不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完胜了伊田十四郎,挫败了日本十大高手,他很开心,本来料定必死,没想到那个阴险丑陋的日本鬼,没有杀他。
      他不知道其实不是伊田发了什么慈悲,上封已经同意了伊田办擂台的申请,伊田没了主意。本想扬威天下,谁知支那人竟然藏龙卧虎,一个古傲就杀的自己不能丝毫反抗,谁知道,还有藏着多少个古傲。
      画虎不成,如何是好?经过几天的苦思冥想,一条毒计终于在他脑海中勾画出来,他阴阴的笑。
      几千人有时也能鸦雀无声!
      血铃输了,虽然他施展出了所有手段!演绎了所有惊人的鬼手,但他遇上了,魔!
      玉玲输了,他感谢对手,给了他一个梦一般的经历,仿佛死在画里。身上还盖满漂亮的羽毛。
      铜铃望着这个对手,仿佛望着一盏风中舞动的蜡烛,他的残弱的身体木木的,僵直的,仿佛随时可以倒下。
      棋局很看上去很平淡,往往真正的高手没有精彩的棋谱留下,因为平淡的不被称为名局。本门记录的却多是这样的,听师傅说过,世人爱看精彩的,所以平淡的棋谱因为不迎合后人的口味,很少有记录,“梅花谱”“橘中秘”传世,真不知道是棋人的幸还是不幸!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不是每个人都能懂。
      平淡中,暗流涌动,平淡中,波澜壮阔。
      铜铃终于徒然站起身来,徐徐的走向台下。
      古傲,望着残阳,一口鲜血喷出,扑到在棋桌上。。。。。。

 

 

 

第五回 龟戏灵蛇

 

 

   江南三月,春意怏然。风清云淡,草长莺飞。桃花村山清水秀,但并没有桃花,相传是桃花仙子当年与众花仙对弈过的地方,而得名。每年阳春时节,桃花村的棋会都是一年中村里最热闹的集会。桃花村尚相戏,历史悠远,村里的人无论妇孺老幼,都精通棋道,很少有人知道这里,就像其他地方对山歌一样,这里的青年男女是通过棋会传递爱意的。
  桃花溪旁有十几座竹亭,顺着竹亭而上是桃花洞。亭子里都围着不少人,中间的石桌石凳是供人对弈的地方。今年的棋会格外热闹,除了周边村落的人,竟还有外乡人。
  今年桃花村是一位新的擂主,据说是朱老擂主的女儿,今年十八岁。二十年前,当年朱老擂主就是胜了桃花怪,得到了阿清的垂青入赘在桃花村的。也是桃花村的一段佳话。朱老擂主,是关外人士,今年40来岁并不老,但这二十年里,一直是桃花村的擂主,所以人们尊称朱老擂主。
  已经二天了,没有人能杀进桃花洞,守洞的娄竹筐可不是好对付角色,看着木讷,但的确是把好手。平时憨憨的逢人必笑,下起棋来可是六亲不认!他编的竹筐好,人们戏称他娄竹筐。
 此时 的竹筐仿佛泡在了水里,不管竹筐编的再细致也会也有缝隙,老娄开始冒汗了,记得以前和朱老擂主下棋,总会让他顺着缝隙插入一把刀子,筐的中心总是最空虚的,经不起刀子。但面前这个年轻人,确是水,顺着每一道细缝流进来,让自己无法防守。补东漏西,狼狈不堪。娄竹筐的心在下沉,就像也浸满了水。他有点恼火,不知是因为自己的不抗一击,还是对手的轻慢(这种轻慢是一种感觉)。对面的年轻人并没有笑,但老竹筐感觉到了他在笑,并且笑的并不友善。
 洞里并不阴暗,相反干净明亮。如果石壁上的点点金星,在阳光下一定会晃眼,但在洞里却让人很舒服。焦六哥很兴奋,是一种很久没有遇到高手的一种期翼,能守一重天的人,在桃花村是一种骄傲,在这里衡量一个人不是看样貌、财富,而是棋艺。六哥自小残弱,孤零零的少有玩伴,唯独与人对弈,才让他感到自己的价值。桃花村,六哥不是棋艺最好的,但是绝对是最嗜好下棋的,他总和竹筐说,放几个进来,不然闷死了。苦等了一天,今天终于可以如愿了,对面这个人很面善,唯有明亮的一双眼让人有些不敢正视。  六哥输了,输的很快,很干脆,也很不明白。望着他的背影,六哥突然有一种不再想下棋的绝望。
  二重天的刘三,三重天的杜老鬼,四重天的季大勇,都没拦住这个俊后生,有的无疾而终,有的惨不忍赌。五重天的游龙哥说,闯进洞中央的人本来就少,而这么轻松的,就没有过,除非他不是人,至于不是人的是神,还是鬼,他没说。
  朱老爷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到他面前,为了避嫌,守洞的人只能出去,不能向里走,这个年轻人是怎么进洞的他不得而知,但自己当年苦战三日才杀进洞中央,怎么会有人如此便宜的到自己面前的?朱老爷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依稀间,年轻人的冷峻,让他想起一个人。
 朱老爷出来了,洞外的人,一阵惊呼!大家看到朱老爷颤动的嘴角就明白了结果。二十年来,朱老标志性的微笑没了,一时间苍老了也变得陌生了许多。
 顺着洞后的甬道,年轻人拾阶而上,洞壁上都是一些奇怪的棋局图案,看起来好像很熟悉,虽比不上金剑谱上的精妙,但古拙平实,无偷巧之处,都见功力十足。他知道,世上的棋局,多华丽虚浪,或诡道诈谋,虽然千变万化,但属下局。中规中矩、简单明快的是中局,只有对弈双方都是个中绝顶高手,才能弈出真正的高局。可惜对手如知音难觅,所以古人多布排局,以明棋理、棋道。
 傅雪没有多看,这是师门的教导,瓜前李下的事孤傲的金剑门是死也不会做的。
  徐徐走到洞的尽头,豁然开朗!一阵花香伴着草的清新让人神怡气爽,流水叮咚、鸟语虫鸣,仿佛置身画里。横亘在花丛中,有一段古树,被能工巧匠截做三段,正是天然的棋桌棋坐,难怪人说这里有仙人来过,那肯定就是说的这里了。背对着自己,是一位婷婷少女,不用看面目也知道是神仙姐姐样的人。在花丛之间,美得像是要融入这花里。傅雪的心头一紧,一扫往日的倨傲,淡淡的问:姑娘,你是?
 她似乎很惊讶,慢慢回过头来,一双轻灵的眼睛看着傅雪。大漠的的风在傅雪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的沧桑,让他的英俊多了一些独有的风采,更像是一颗成熟的胡杨树。而少女的美丽确是纯粹,懵懂中流露出一点娇羞,仿佛传说中的牡丹仙子,仙子没人见过,她就是仙子。
“我叫朱灵,百灵的灵”
“我叫傅雪,雪恨的雪”
  朱灵的棋是用心下出来的,果然像一条灵动的蛇,只是没有蛇的邪毒与贪婪,这不是捕猎的蛇,而是跳舞的蛇。而傅雪的棋像一只龟,形状笨拙,藏头缩尾。蛇的灵巧与龟的笨重看起来一点也不协调,但这种配合之下,棋局一下变得纷乱。蛇的舞在于快和变化,龟的舞在于慢和不变,相形之下,蛇似乎处处主动,处处先机,而龟变得稳稳落后,无法动弹。
 但静是制动的良方,慢是对快的诀窍。蛇缠不死龟,龟壳坚硬无比,蛇咬不到龟,龟把所有的软弱都藏在壳中,他在等待。
  朱灵感到很开心,据爷爷说,灵儿最大的天赋不是她与生俱来的灵气,而是没有胜负心。一般没有胜负心的人,很难成为高手,但有胜负心的人,没办法成为绝顶高手。灵儿喜欢画画,山上的鸟儿、草间的宠儿都是她的朋友,她能把下棋当成画画。正是这种爱,让她能在很小的时候就找到了棋中的门径,这是这种随意在不经意间,领悟到父亲一生都无法的境界。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蛇是动不了龟的,关键是她没想去伤害龟,她把龟当成了自己的玩伴,当成了观众,她在独舞。正因为这样,她也没有受到伤害,要知道,当今能在傅雪面前下过百回合的人,根本没有。傅雪的仇恨并没有因为棋艺的修为而变淡过,和他交手的人,杀心起时,就是灭亡之时。哑伯自小给傅雪灌下太多的仇恨,正因为此,傅雪的善良只取决于对手的态度,也成就也他百变的棋风,用最让对手无法接受的方式,来毁灭他。傅雪给你的是加倍的。
 但他遇到了灵儿,在棋中,他读出了爱,而且是一种大爱,是一种没有仇恨的真爱,傅雪不懂男女之间的情愫,他从哑伯身上,了解的是独爱(只对自己的),在灵儿身上读懂了包括他在内的周围一草一木的爱。他有些失神,但很感动。
“傅大哥,龟胜了,陪着灵儿喝杯茶,好吗?”
 山泉 水泡的高山茶,清香拂面。傅雪竟也暂时忘却了仇恨,心静如水。灵儿把茶放在眼前,在她眼中,莫非茶也会跳舞吗。。。。。。

第六回 寂寞身世

 

 

                         

    在朱灵面前,傅雪有一种莫名的亲切。离开桑园后,他总感觉自己像一条孤单的鱼,从陌生的这里漂流到陌生的那里。对于傅雪来说,倾诉有时也是一种奢求,哑伯的严厉他并不十分惧怕,他最痛苦的是很少有人交流。
    人说童年是最令人难忘的,简单快乐,玩伴在一起嬉戏。当然也会有例外,比如傅雪。好在,终日面对棋局棋子,消耗了他的无数光阴,小的时候倒也不觉的孤独,或许也不知道什么是孤单的缘故。长大了,明白了许多事,也学会了品尝孤独。
    傅雪是孤儿,哑伯在冰天雪地中抱他回来,抚育他成人,虽然叫伯伯,其实就是自己的父亲一样。哑伯每到深夜总是独自落泪,老主人便是他的唯一亲人,自从老主人擂台绝命后,他就像一只无望的乌鸦,乌鸦可以哀鸣,他只有默默的仇恨。含辛茹苦的把雪儿养大,传承金剑门,便是他唯一的生存的理由。哑伯的世界是无声的,但无声的世界更能知道爱与恨。兵荒马乱的年月,他依靠金剑门世代积累的财富,生活是无忧的,只是痛苦无以为籍。
    傅雪,或许是幸运的,金剑谱的深奥怕是没有天赋异禀难以参悟,何况是以自己一人之力,但他做到了。傅雪是不幸的,他除了棋艺之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活着。上天给了你这些,也自然会剥夺你的那些,完美只能是一种愿望吧。
    茶,有些淡淡的苦味。傅雪居然能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一个才相识不到半日的人,大概连他自己也找不到理由。他的身世是那么简单,但却是埋在心里多少年的秘密。以棋为剑,杀尽天下,尤其是逼死师傅的那些人,也就是他游来游去的理由。
    朱灵的讶异,清楚的写在脸上。在她看来,棋局如画,本来用来赌胜负都觉得俗气,何况用来复仇?可她并不因此厌恶面前的傅雪,天性让她多了几分怜爱。这个人的单纯,似乎和自己一样,或许这就是某种缘分。
    “傅哥,下一步你怎么办?”
    “四川的铜铃门,我去过了,江苏的玉玲门没有寻到人,本来要去长白山血铃门,恰巧听人说起桃花山的朱擂主,便顺路看看。没想到能遇上你。”
    “刚才和朱擂主对弈,依稀看到血铃门的影子,但又没有血铃门的邪毒,请问你们和血铃有什么渊源?”
    “金剑、玉玲、血铃到底什么门派,灵儿从来没听人说起过。父亲曾说过他祖籍在长白山,但他没提到血铃。”
    “本来,在明代的时候,有位皇帝嗜好象戏,网罗天下棋人,层层筛选,最后十人入主御棋苑,五人修谱,五人专事下棋。也就是所谓的棋侍诏。后来宦官横行,皇帝遣散棋侍诏,从此国手散落民间,并以皇帝御赐物品金剑、木剑、铜铃、玉玲、血铃为名,成立门派,传钵至今。虽是五派,但同门相称。”
    “即是同门为何你要赶尽杀绝呢?”
    “除了木剑门没有参与,其他几门迫杀我师傅古傲,他们都是我的仇人。。。。。。”
    夕阳让人感到宁静,风有一点冷。傅雪的脸上淡淡的有些泪痕。年轻人倾诉了本该轻松,但他却觉得心里更见沉重。以他的棋艺,达成以棋复仇的愿望,应该不难,但真的做到了,又能怎样呢? 傅雪对功利看的极淡,每次挫败对手,他并不感到愉悦。今天他和朱灵这局棋,他却感到了快意,像饮了醇酒一样。象棋就是这样,定式的东西太多,全部洞悉这些穷其一生也难,知晓十之七八,就可以傲视弈林,重复古人的招法,难有自己的理解发挥,不能说不是一件憾事。而朱灵能以棋为舞,用心下棋,招法不拘一格,这层境界让人欣喜。
    如此美景、丽人、佳局让人感到无比的回味。。。。。
    朱老擂主打量着面前的后生,不尽慢慢点头。难怪自己全力施为,而对手轻易全胜,是金剑门的就不足为奇了。
   “傅雪,听灵儿说你要去长白山?”
    “是呀,明天就走。”
    “我劝你别去,血铃门物是人非,还是不去的好。”
    “朱老擂主,您这话怎么说?”
    “我就是血铃的朱暗流,我从没和人说起,包括灵儿。。。。。。”
    “樊掌门英年早逝,我们师叔韩度德执掌血铃门,把血铃门变成人间地狱,我也是因此流落异乡。你年纪还轻,论棋艺胜他们不难,但他们为人歹毒,你不要只身涉险了。”
    “谢谢擂主的一片好意,但傅雪不畏。”
    “我听师傅临终时说起过,古傲师伯的事好像还有隐情,只是师傅不肯多说,但他老人家和其他几位师伯都把那次搏杀引以为一生最大的恨事,从来无法释怀,可惜《血铃谱》落在韩贼手中,师傅说那上面记得很清楚。”
   “谢谢了。”傅雪看着面前的朱老擂主,热血有些涌动,每日哑伯让他写下铜铃、玉玲。血铃之后,然后撕得粉碎,在他极小的时候就在他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所以只要是和这几个子扯上关系的人,总让他忿怒。但他克制自己,多年研习棋艺让他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顷刻变得平静。朱老擂主已经离开血铃门,最主要的是,也许因为他是灵儿的父亲。
    “爹,我也要和傅大哥一起去。”灵儿突然在一旁说道。
    “灵儿别胡闹。。。。。。”
    “爹,我和阿妈说好了,这次我一定要去。”
    朱灵从小冰雪聪明,全村的人都喜欢,她就是桃花村的公主,她很小就懂事,从来不会格外的提出要求,朱暗流和阿清把她当明珠一样对待,但这次,他为难了。灵儿想极了当年的阿清。想到阿清,朱暗流嘴角露出了微笑。
    傅雪心里很期待,虽然有点荒谬,但这份情愫让人无法抵挡。过去的日子,和今天相比,是那么暗淡,因为多了灵儿,一切都变了。望着朱灵水一样的眼神,他有些无所适从。
    “让大勇陪你们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朱暗流踌躇的说道。
    季大勇是朱暗流最信任的弟子,为人忠诚,最要紧的是他有一身的好功夫,为人又十分机警老练。
    “大勇,灵儿和傅兄弟交给你了,一切要小心。有要紧事就去找我三弟,他自会援手这是他的地址。”朱暗流嘱咐再三,才含着泪,挥了挥手。
    灵儿抱着阿妈,泪珠也不禁洒落下来。阿清拉着灵儿的手,眼睛却望着傅雪,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但傅雪感觉到了她一直在嘱托,暗暗下了决心,一定保护好灵儿,就算用自己的生命又何妨。
    山路弯弯曲曲,大勇缓缓的在后面走着,健壮的像一匹骆驼,朱灵、傅雪也不知在说着什么,朱灵的笑声,像远处小溪流水的声音,回荡在一片青翠的竹林里。。。。。。

第七回 道德仙境

 

 

                     
                        
    雨是恼人的,径直下了两天。
    傅雪很奇怪大勇的沉默,他近乎和哑伯一样,只是神情迥然不同。哑伯天生失语,而大勇是性格使然。哑伯苦寂,大勇平和。该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刚毅。灵儿对大勇很是尊敬,这位大师兄虽然沉默,但心底无私,光明磊落。猎户出身,自幼又研习武艺,果敢精于世故,最为父亲倚重。大勇海量、喜欢饮酒,但每晚一杯从不多喝,饭量甚好。一路有他打理生活,倒也安逸。
    朱灵极少下桃花山,看到市镇上的一切都觉得很新奇。市井也许在人眼中也许很俗气,但身置其中,生活的气息是最稠的。喧嚣中,缤纷的色彩,形形色色的人群,似乎真切的让人感觉到生命的真实。雨洗净了街上的青石板路面,凉凉的风把春的妩媚扑面吹来,傅雪撑着灰布伞望着周遭的的景色,只几天的光景,他似乎变了一个人。并肩的灵儿一袭白裙,一把油纸伞,让路人频频侧目回首。
    这座小镇叫回龙镇,离镇三里是晋度山,山腰处便是静水道观。山清水秀多高明,这道观极不寻常,最奇的是围、象两馆。晴竹道长主持围棋前关,雪松道长主持象棋后殿。
    道家讲清静无为,弈棋修心悟道却很是别致。据说数百年来,静水观名手无数,少了几分世俗的伤扰,自然境界倒也不同。山门前阶梯次第,围墙内碧树修竹。淡淡烟霭浮动,毕竟几分远离红尘的气象。
    轻叩山门,出来一位眉清目秀的道童,扬拂尘稽首轻颂:无量天尊,施主何事?傅雪朗声道:“我们是过路人,喜爱象棋。听说贵观雪松道长精于此道,特来相访“。道童颔首并不多问:“请跟从小道入内”。
    古树森森,白黑两色石子铺路,远看似一幅棋局相仿。前面一栋高阁,上匾书就:“太一鸿蒙”四个金漆大字,别有一番清雅古拙。绕过左边的花门,中间大殿前烟雾缭绕,内供三清。再过一道玄门,便是后殿。此时雨也渐渐歇了。院内奇石清泉,竟也别有洞天。
    小道童请傅雪、朱灵二人在内堂坐定,去里厢通报。片刻徐徐步处一位道人,金黄道袍,胸前背后阴阳八卦,手握洁白的的拂尘,五十岁年许面相和蔼,但自有威严。二人起身,见过雪松道人,小童奉茶。雪松道长上下打量傅雪,貌骨奇秀,英气内敛,隐隐王者风范,当下点头不已。“两位贵客驾临,不如请棋室指教我的徒儿几盘可好?”二人欣然。
    棋室并不是室,而是设在侧面悬崖上,凌空搭建的一座阁楼。阁上有字:“尘落云起”。山间的清凉拂面,果然是一个让人忘忧的好去处。
    云起阁中三十来个道士对弈,竟没有声音一样。连棋子落盘也轻轻淡淡。但看这里,便知道与其他处大有不同。
    见到雪松道长,便齐齐起身行礼。“无妄、无忧,你们陪两位施主。”雪松道长,静静的说道。众道士,一脸茫然。要知道,无妄、无忧是道长的棋力最高的两位徒弟,以往有人来过,总是惠受、惠和等二代小辈出迎,偶有失手才是无痛、无苦、无迹出手。举手间便可获胜。今天,直接让无妄、无忧出场,真是稀罕之极。不知来的两位是什么样人,那个年青的男施主也罢了,那位弱不禁风女子也会下棋吗?
    棋子是青金石雕刻的,悠悠的青色中闪着银光,棋盘是紫铜的,棋盘棋子呼应着某种神秘。似乎警示着棋局的变幻无常。
雪松道长,有些失态,看的有些呆了,他明白人外有人的道理,但没料到两人棋术高明如斯。每招棋都似乎有悖常理,但隐含着更深的内容。一二十招之后,看局面司空见惯一般,但行棋的次序变化竟让人烟花缭乱。两个爱徒脸上,渐渐地渗出汗水,犹不及擦拭,略显狼狈。倒是几个才入门的三代弟子,看不出什么奥妙,懵懵懂懂的不知两位师兄在盘算什么?以往和师兄下让子棋,也只见他们落子如飞、行云流水。如今像背着千斤石爬山一样艰苦。
    棋局很快结束,不是指时间,而是招法。不出三十回合,连最功力差的的小道士也开始笑了。无妄、无忧心悦诚服的推子认负了。
    雪松道人一脸的欣喜,按理说爱徒惨败应该沮丧。
    雪松明白,自己和无妄间也就是优两先的差距,而且要八十招后方见胜负,对面的二人高自己太多了。似乎在小师叔伯仲间,小师叔真巧昨日才来,不如请来一叙。   
    “两位少做片刻,贫道去去就来。”
    傅雪、灵儿很平静。环境是心情的琴音。在如此的仙境一般的地方,心便会沉淀下来。
     门口的小童忽然惶惶张张快步进来,无妄横目瞥了他一眼,问道:迎客,慌张什么?
    迎客忙说:不好了,师兄,三家店的千刀带人又来了,说要赛棋踢观,我看他们带着刀携棒的,怕要生事。无忧眉头一皱,这个三家店的千刀和哥哥百刀弟弟万刀是方圆百里的祸害,百姓背后给他们加一个“挨”姓,都是痛恨至极。看来道家圣地又不得清静了。无妄赔笑到:二位且座,小道去看看。无忧师弟去后山通报师傅。
    傅雪笑道:我们同你去。
    山门口熙熙攘攘,一群混汉乱作一片。为首的是个疵须胖了,高声尖叫不停。一位身材修长的道长正和他们理论。无妄给道长施礼后,来到门外。疵须胖子叫嚣道:“上次你们这帮牛鼻子污了我家的祖坟龙道水,这次又躲起来做缩头乌龟,惹毛了,老子一把火烧了你们的蛇窝!众人哄笑。快叫雪松老杂毛出来,我们请了长白山的孔秀才、风四爷,看不把你们杀个毛净,识相的早点滚出晋度山!老爷我饶你们狗命!哈哈。。。。。。”傅雪朱灵原没有太在意,听说到长白山,不由仔细起来。只见人群簇拥里有个酸秀才模样的尖腮儿,一个农夫模样的粗手粗脚汉子,大概是所谓的孔秀才、风老四吧。
    “既然你们敢来,何必请师傅,你先过贫道这关如何?”无妄怒气中烧。
    “就凭你。我呸!你小子听说过长白山血铃门没有?你给两位也提鞋、擦屁股都不够格嘎嘎嘎嘎。。。。。。”
    这胖子就是那个人见人恨的挨千刀,满嘴臭沫横飞,一脸的不可一世!气的无妄道人七荤八素。怒道:“迎客,去五步亭摆棋,贫道倒要会会什么邪灵门!”
    傅雪上前拉了一下无妄的衣角,淡淡的说:“我去吧,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傅雪已经从晴竹道长那里知道了,千刀就是因为他家的孩子夭折,请风水大师看过,说山脚的祖坟龙道水流自晋度山,山上的道士不干净,给污了水源,所以百刀家的恶婆子害疯病,千刀家小孩早死,万刀生意亏本都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三天两头来滋事,碍于镇上王老爷,才不敢名目张胆的,如今王老爷才回山西老家,他们就越发肆无忌惮了!
    傅雪,是性情中人,表面不羁,骨子里侠义。更听说与血铃门有干系,不能不出手相助。
    五步亭。孔秀才不看棋盘,一个劲的盯着朱灵猛看,一脸的邪淫,千刀也张著嘴呆了,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本来以为三家店的王寡妇就是天下最美的的,和这女孩比,那就是,就是毛!正瞎想之间,突然,一个人影闪在面前,吓的他魂飞魄散。。。。。。

第八回金木相遇

 

 

                       

    静水观头五步亭,双俊群恶起纷争。
    从来仙境多清古,竖子虚狂祸宇澄。
    千刀和孔酸都是好色之徒,在灵儿的面前正忘乎所以之时,突的,美人背后闪出一汉子,目光刀子一样犀利,大凡这些歹人,都是识相之人。见到弱老良善,必然恶横蛮混,遇上恶煞一样的角色,也必然躬身回避不及。大勇的眼神不是刻意的,在他眼中,看这几个恶棍便是猎人看豺狼一般,这份杀气,让对方不寒而栗。
    千刀转向无妄:“牛鼻子,这小子什么来路,老爷找的是你们杂毛道观,和他有什么干系,别输了不认账,耍无赖咯!上次雪松老东西说过,只要下棋能赢了你们这些杂碎,你们就到老子祖坟前做七七四九道场赔罪,然后夹着尾巴滚下山。。。。。。”
    朱灵微微皱眉,她不大听得懂这些俚语粗话,但千刀的神色样貌让人厌烦。
   “啪 啪”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晃,千刀捂着腮帮一脸茫然。他离对面的那个拙汉子至少五六步远,被重重的掴了两记青脆耳光,竟没看见人家如何出手。吐出几颗带血的黄牙,竟一时呆在那。傅雪暗叹大勇的身手,尤其是欣赏他嫉恶如仇的性格。千刀背后的众恶见主子被打了,燥动一片,舞刀弄棒的却不敢上前。千刀嘴里依依呜呜说不清楚,只一个劲的挥手让恶奴们上前。平时横行乡里的威风,今天竟颜面扫地,这口恶气如何能咽下。
    正当恶奴要恶狗扑食的涌上时,响起一声清亢的:无量天尊!一位须发洁白飘逸的道长高声道:世外清静之地,道德无为之所,怎容癫扰!”老者就是静水观的观主一顶道长,身旁跟随着雪松道人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看着阵势,风老四阴阴的说:“下棋,你赢我滚,我赢你们都滚!”酸秀才好像很畏惧风老四一样,也附和的说:“我们兄弟今天来,就是化解两边的旧怨,给你们做个了断。。。。。。”
    一顶道长微微点头:“一竹你和他们去有个了却也好。”“是,师兄。”少年微微像傅雪笑了,“这位大哥谢谢你援手,我来和血铃的切磋两手,待此间事了,再请您指教!”
    傅雪也笑了,“血铃鬼手,无尽无休。离魂残魄,剑刺中通”
一竹接到:“金剑平出,天下无争,原来是金剑同门。削木为剑,弃木唯心。小弟是木剑门的一竹,谢谢师兄指点,幸会。”原来傅雪念得正是破血铃的要诀。
    傅雪很是讶异,据师傅的天下棋局记载,木剑门名气不如其他几个同门,因为木剑传人多是道家,与世无争、清静自然。但论棋术堪比本门,特别是门人众多,隐山林藏古涧,多有高士国手。在尊古创新上更是有独到之处。
    冯秀才和风老四听见他们的言语,心下一惊。二人虽然不学无术,但金剑门的名头早有耳闻。不要说他们本身是血铃的三四流棋士,就是虎啸堂的执法,也谈金色变。今天的跟头怕要栽大了。幸好这个似道非道的小孩,就算他出生就下棋,又能有什么道行。一惊一喜之间,脸上变颜变色,煞是那看。
    一竹虽然年少,但淡定如斯。举止间,从容清雅。以一敌二,不见一丝畏惧。胜负分的很快,酸秀才果然有些分量,棋型似尖牙利爪的鬼魅,不枉数十年的修为。但是鬼魅遇上佛,哀嚎声声,魂飞魄散便也是情理之中了。风老四棋风阴毒,开局看似没有什么刻意取巧的招法,倒也堂堂正正,棋势一转,如冤鬼趁人梦境突然发难一样。人在梦中总是最虚弱的,也许正在神游之际,不知不觉间便支离破碎。风老四就是这只冤鬼,可惜遇上了斩鬼的克星。
    好久二人才回过神来,以往总是在别人的痛苦呻吟中,感到快意的两鬼,真切的感觉到恐惧。棋局终了,反到身心轻快了不少。就像噩梦惊醒,汗流浃背,但内心竟有丝丝暗自庆幸。
    当一干人准备灰溜溜下山的时候,大勇重重的说:“以后再来,小心狗头。”
    千刀,狠狠的挥了挥手,嘴角仍然淌着血丝。
    众道士脸上飞扬着笑意,每天修为也难掩盖喜怒哀乐。就连一顶道长也拂着白须,不住点头不已。
    傅雪和灵儿不禁对一竹也肃然起敬,两位当然是棋中大家,倒不是一竹棋力的深不可测。单是那份清澈如孩童的纯净,超凡脱俗的空灵,是怎样的一种境界!难怪人常说:得道的仙人其实就是出生的孩童,人生下来都是神仙样的,只是俗世一点点的消食了灵性。得道就是一种回归吧。一竹的天赋、原始的简单混着修性、悟性,竟然不着痕迹。
    重回道观坐定,用过午饭,一顶老仙长亲自泡茶,这茶是静水观一绝。茶采自半山悬崖向阳处的两棵数百年老茶树,茶树相传有位天上的神仙驾鹤来到晋度山,仙鹤嘴里衔着两粒茶树种子落在山腰石缝,在经年的雨雾滋润下,长成。每年只得斤许上等针芽,尤其珍贵。除非贵客,就连雪松、晴竹道长平时也难品到。用甘冽的山泉水泡制,顿时清香满室。道教崇尚自然,一食一饮深得养生妙法,不似佛门清苦。人人梦想世外桃源,其实也不正是这道德仙山吗?
    一竹原在武夷山泛华道场,恰游历四方来到静水观,年纪虽轻但是一字辈,师傅就原道长昔年有恩于一顶道长,所以两家似一家亲近。一竹未曾出家,算道家俗家弟子。但棋艺是木剑门的嫡传,原就道长隐隐有传衣钵之意,这次,让他游历以增长阅历。这次遇上傅雪,一见之下,便惺惺相惜。三人谈论棋之道,竟然依依难别。
    傅雪看来,一竹功底已在灵儿之上,虽然尚不是自己的敌手,假以时日,必然前途无量。兄弟相约,从长白回来,在武夷山再会,便辞别道长回回龙镇去了。
    一路上,夕阳向晚。山间景致无限,傅雪灵儿相伴相随,几日间,两人情谊更见深厚。大勇跟在身后,望着二人背影,心中也为他们祈福。隐隐的大勇像是发现什么,加快了脚步。在傅雪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闪身进了旁边的树林。
    到镇上,不见大勇回来,灵儿有些疑惑。傅雪说:大哥有事,说不用等他,晚些他就回来。两人兴致很好,一边把今天的几个棋局复盘,一边谈论着一竹和木剑门。很晚才洗漱歇息。
第二天,天蒙蒙亮大勇才回来,也不提昨夜的事,只是催促二人上路。
    在街边,大勇早就雇好一架马车,三人消失在淡淡晨烟里。。。。。。
    古都北京城郊外,麦田正黄。经过一冬天的严寒,一个春天的生息,碧绿的大地,一夜间转成金黄。沉甸甸的麦穗,便是农人的希望。千百年来,大地无私的养育着人类,善良的人们,经历着乱世与和平的洗礼。灵儿眼中,这就是画一般的景色。自进了河南,没有群山环绕,一望无际的平川,万里晴空让人心中豁达。路程的劳累,竟不觉的。看着四外忙碌的人们,让人想到生命的火火不息!这份震撼,还有什么能比生命更顽强的呢?
    进入城区,车夫便不再走了,三人缓步而行。大勇有位故友在永定门内的珠市口,这里便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南面是天桥,北面是前门大栅栏。沿街是形形色色的买卖人。卖大碗茶的最有特色,不管过往的客商还是百姓丢下几个零钱,畅快淋漓的喝上一海碗,解渴消暑。捏糖人的、剃头的、卖风筝的、卖衣服、报纸、鲜花。。。。。连天遍地的煞是热闹。
    北京也正经历着新老的交替,有旧时的遗留,也有新的气象!
    大勇的朋友是修钟表的,老北京人。当年大勇曾救过老张一家的性命,所以,把他当成恩人一样待承。老北京的四合院,都是蓝砖灰瓦,通常几家人共居一处,邻里间和睦相处。窗明几净,鲜花盆景还有一小架葡萄。夏日里庇荫遮凉很是实用。老张一家热情好客,泡茶备饭忙的不亦说乎,弄得灵儿傅雪倒有些不好意思。老张家家境殷实,沽酒杀鸡,小院里其乐融融。。。。。。

第九回 青花古谱

 

 


     余菲在京城住了近一个月,自离开榆林之后,再无傅雪的消息。开始几天和父亲游历皇城,寻访旧友倒也有趣。只是天气渐热,心情也多了几分燥烦。今日在琉璃厂闲逛,散散心事。
     京城古都,文化气氛最浓的要数琉璃厂,堪称京都雅游之所。店铺林立,文人汇集,不似天桥的嘈杂,不似骡马市的喧嚣,独有三分墨香,五分文韵。余菲世代书香,自幼研习书画,精通音律,如此去处,岂不流连忘返。自然也少不得购上几管戴月轩的湖笔,捎上几张清秘阁的洒金宣纸。
     不觉间,已近中午,信步走进一家茶馆,要了三两样小点,一碗消暑的酸梅汤。邻座一位中年人,不断上下打量余菲。只见他,一脸风尘,斜背着一个蓝布包,好像外乡人模样。余菲暗自奇怪。
     “这位姑娘,气质不凡,我这有件宝贝,你可认识?”中年人倒也直接,原来是贩卖古董的商人。余菲没做声,淡淡的看着对方。中年人徐徐解下布包,打开来,取出一卷油质包裹的泛黄的老书,慢慢放在余菲面前。余菲点头,低头细看,不觉大惊!只见书上有字:青花谱。
     相传明代,有一位道号青花的道姑,棋艺高绝,并是个音律大家。独辟蹊径,将棋谱和乐谱融合,竟能依照棋谱而抚琴而歌。此青花谱,难道是青花道长的遗物吗?中年人面露微笑,“姑娘果然识货,看你手上的玉铃铛,怕不是天康老兄的子侄?”余菲连忙站起身,问道:“这位世叔和家父相识?请问高姓?”中年人一笑,道“侄女请坐,物赠有缘人,说来惭愧,本来生机所迫,要卖谱度日。但偌大京城竟然无人识得,今日巧遇贤侄,说来也是它的福分。只是有一事相求,侄女研习此谱,日后听得清音,我就自足了。至于我是谁,倒也不说为好。”
     余菲也不推辞,其一爱极此谱,其二余菲豁达,把刚从火神庙淘得的一方和田玉砚送给中年人。此砚晶莹剔透,价值不菲,中年人再三推辞不过,也只好收下。
     余菲离了茶馆,径直回到居所。展开古谱细看,只见谱中的记载,局局精妙。不似一般古谱的刚猛凶悍,酣杀凌厉,但立意清幽,步步不落俗套,竟看得如痴如醉。每局之后,附有古琴谱一篇,与棋局意境相通。余菲依谱抚琴,陶然忘我。直至父亲回来,也未发觉。余天康也不以为然,他知道丫头素来古怪。
     原来,这些天在京城久住,有些缘故。京城棋界分东南西北四大宗派,彼此不服,难分高下,所以每天征战不休。南城的镜湖棋社馆主曹老爷子是天康的好友,近日与北城德胜棋社在地坛茶馆摆擂厮杀,两社精英尽出,杀的天昏地暗。今日曹宿的大弟子,被德胜馆主杀下擂台,明日曹馆主亲自出马,听说德胜社请来两广的棋王宗瘦灯坐镇最后一台,而熬不过曹老爷的恳请,天康也只能代表镜湖社守最后一道隘口。也是在今天西城定水棋社的海尚云完败给东城光明社请来的云南老怪。
     余天康知道,以自己之力,帮助镜湖问鼎紫禁城并无困难,只是寻找傅雪的事,怕又要耽搁几天了。余菲每日催促,实在难搪塞呀。
     余天康得知小女今天的奇遇,也很高兴。能以棋谱为乐谱的青花道长,与本门素有渊源,余菲能巧得青花谱,也许是上天注定的喜事。只是哪位中年人,一时倒也想不起是何人了。
     第二天,曹宿胜德胜馆主景飒回。第三天负于宗瘦灯。后余天康力战宗瘦灯胜出。休息一日,便是和云南老怪决战的紫金城的日子,地点在前门的回天茶馆。
     因为这次对决旷日持久,规模宏大,所以最后的彩金极高。所以街头巷尾,人人议论。大勇早把消息告诉傅雪和朱灵,于是大家商量,也去凑个热闹。虽然门票不菲,但傅雪并不在乎。
     京城棋市红火,得益于回天茶社的当家人宋安。他与京城另外九家茶社老板,共同运筹棋赛。平日里,赛事不断。视水平高低不同,门票价格不同。并抽取门票做彩金,鼓励棋手。逢高手对决,更是一票难求。各棋社,广受门徒,收赚学费,并抽取彩金,所以京城不同于其他地区,棋人难求温饱的窘境,京城棋人生活无忧,也广聚人才。当然因为利益之争也会有其弊端,门户森严,棋艺得不到真正的发展,所以鲜有名手也是必然。因为赌风日盛,隐隐有政府干预,似乎不能长久。
     傅雪朱灵坐在回天茶社大厅,单从茶楼的装饰便能看出老板品味。古建古风、红木桌椅、名人字画、奇花异草更不必说,但是厅中那块奇石,便引人驻足。上面竟然天生石画,山水隐隐于青雾,任凭哪位国画大家也难绘得如此自然。厅前高挂一副磁石棋盘,棋谱要楼上传出,有一老者讲解。茶社人满为患,但没有一点杂乱。茶室飘香,让人如临仙境。
     楼上雅间棋局已开,仲裁是号称京城第一裁的金沙老先生。两个少年各自守着一个沙漏,用做计时。虽然钟表方便,但高规格的棋赛,还是用传统的沙漏。沙漏中间有隔板,每方一个时辰。行棋后,少年隔上沙漏,另有一个少年开对手的。头牌小二,抄谱传给楼下。
     半个时辰已过,棋进中局。云南那老怪处处抢占先机,招法不但怪异,而且狠毒。看的众人直冒冷汗。尤其是曹宿,更是坐立不安。只有傅雪和余菲,含笑不语。他们知道,三十招后,红棋进攻难以为续,局势变幻,黑棋取胜不难。
     傅雪本来因为师父,满心仇恨。但和朱灵相处之后,渐渐回复本心的天真,把报仇之心慢慢化解,于是不知不觉中,棋力更上一层。而对玉铃门的余天康也没了以往的敌视。虽然玉铃门在金剑之下,难有胜机。但一般江湖门派,难遇敌手。最后几步,余天康走的行云流水,云南老怪难以抵挡,最终余天康胜出。
     傅雪微微皱眉,朱灵不解,问道:傅大哥,看出什么?”傅雪慢慢摇头:“余掌门通盘走的朴实无华,滴水不漏,深得棋中精要,但胜势之下,难以自持,明明二十招必胜,竟也走捷径,耐不住寂寞。”朱灵笑道:“如此很巧,十四招取胜不是更很好吗?”傅雪淡淡的说:“老怪见大势已去,心中以为必败,眼中自然见不到妙招求和了。”朱灵讶异:“这棋怎么和?”声音一高,引来周围的一片眼光。傅雪并不多说,起身用眼色叫灵儿离开。这时一位老者说道:“小兄弟,敝人是茶社主人宋安,刚才听到兄弟高论,也想请教一二。”傅雪正要答话,一阵琴声悠悠而起,傅雪突然面露欣喜,呆在当堂。
     琴声起初,如胡琴铮铮,大有边塞之音,隐隐间金戈铁马,风沙滚滚。渐渐天空乌云翻滚,阵阵雷鸣,雨打沙落,雨渐大,冲走战马铁骑。雨渐急,最后和风艳阳,一片和气。旁人不明所以,傅雪竟从琴声中看到刚才那局棋。最不可思议的是,结尾就是明示,那是一盘和棋。青花道长的传说,没想到今天竟能亲耳听到。能读出这盘和棋的,棋力应该极高,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十回 海花蟹毒

 

 

     抚琴的人是余菲,自研习青花谱几日来,初窥门道。但觉六艺相通、天下万物同源,境界更是不同以往。今日依照父亲的对局谱即兴而弹,忽觉最后和意深浓,唯此才顺琴理。曲中和音倒不是棋力高绝所至。余菲一现身,顿时美惊四座!这份美是一种内在的气质和清秀的面容融和的美。与朱灵不同,朱灵璞玉一般,浑然天成,余菲如美玉精琢,巧夺天工。
     朱灵与余菲十分投缘,一见如故。宋安老板今日欢喜,恳请几人就在隔街全聚德一聚,云南老怪领了彩金,不愿多留,不好勉强。席间,余天康第一次见到傅雪,不尽怀念师兄,竟泪流满面。傅雪也觉得当年一事,事出有因,罪在倭寇,几位师叔倒也不似哑伯描述的穷凶极恶。师傅当年为日寇出战,为救乡人性命,而几位师叔为民族大义,都无可厚非。手足相残,本就是人间憾事。烤鸭美味,竟没人能下咽。
     宋老板见状,殷殷把酒,畅谈棋界的奇闻趣事,大家也慢慢恢复平常。
     宋老板年轻时游历四方,精通世故。为人幽默,京味十足,讲起故事更是引人入胜。余菲觉得和榆林的花大书又有不同。
     傅雪等人初出江湖,听得自然津津有味。宋安提到年轻时的一件往事,尤其引得傅雪惊异。那年去长白山贩卖人参貂皮,时正寒冬,天突降大雪,只得在山间的一座小木屋中暂避。深夜时分,听得犬吠大作,看见山上火把通明,不明所以。清晨在屋后见到两人浑身是血,冻死山间,一人怀抱红木盒,上面有字《血铃谱》,但盒里却空无一物。后来得知那山叫麒麟山,山上一群匪人,但个个棋艺高超。设局开赌,横霸乡里,无人敢惹。但因为赌资巨大,常有东北富商聚集。百姓称之阎王寨。因为麒麟山人烟荒芜、道路难行,寨中更是机关重重,密道无数,即使现在据说也没人能被剿灭,只是没有以往的猖獗。
     余天康得知傅雪此行就是要去血铃门,当下大惊。摇头不止。宋安更是极力劝阻,不想反倒激起傅雪的决心。傅雪自幼便有一种天生的侠义心肠,只是哑伯灌输了太多的仇恨,如今和余天康会面后,以往恩怨淡了,而侠义之心便更盛。
     辞别了宋老板,四人来到珠市口斜街和大勇汇合,一同前往通州。余天康要在通州运河乘船南下,而傅雪、朱灵、大勇要经通州去秦皇岛,出山海关北上。一路上,相处其乐融融。
     说到与云南老怪那盘棋,有巧和的事,余天康对傅雪刮目相看,这个年轻人的棋艺果然深不可测,隐隐见有王者气概。另外大勇沉稳,目光如炬,可见拳脚功夫了得,安心不小。       在运河码头,告别,余天康、余菲上船,大家挥别。朱灵和余菲相惜难舍,竟两人含泪。
     余菲原本决心和傅雪等人北上,但她极孝顺,不愿弗父亲的意愿,这点余天康看在眼里。现在看到菲儿梨花带雨的神情,不禁一叹。“菲儿,你随他们去吧,只是要万事小心,老父年迈,于事无补。到了辽宁,你们可以先到四叔那里,也好让他有个安排。”余菲欣喜,下了船。余天康有对傅雪大勇说道:“老朽仅此一女,千万要小心,不能莽撞行事。此行凶险,不可勉强,量力而行,遇事三思!”摇头叹息:“天意。。。。。。”
     秦皇岛商周时期为孤竹国,面海背山。因始皇尊号得名,又因曹操诗文闻名天下。几人行至秦皇岛,同去海边。只见海天一色,海鸟齐飞,碧浪白沙,风和日丽,除了余菲其余人都是初次见海,真是令人心旷神怡。朱灵顽皮,赤着脚和余菲在海边嬉戏,直到天色渐晚,才回住所。在旁边小巷,捡了一家干净的小店,品尝海鲜。因吹了海风,并连日劳顿,朱灵竟一病不起。多亏大勇招来先生,又有余菲、傅雪精心照料,数日后,才见一些好转。于是众人便耽搁下来。
      这天,傅雪和大勇在城北的回春堂买了两只野山参,正要回客店,却看见街角围了一群人。走近一看,却是走江湖卖艺的场子。只见刀枪架子,铜锣大鼓很是热闹。只见两个莽汉耍了一通把式刀枪,便上来讨赏,围观的人冷眼相看,没几个捧场的。一个盲目老者打了一通乱鼓,扯着一副公鸭嗓,叽歪了几句江湖贯口。随后叫来一个七八岁的女童,说道:“初到贵地,三天没吃饭了,看在我的苦命孙儿份上,好歹赏几个吧。”只见女童清清秀秀,但消瘦单薄。捧着个灰碗,四下点头作揖。有年老的看她可怜倒也肯舍些小钞。待回到老瞎子身前是,只是发抖。老瞎子摸了一下碗里,随手就是一记耳光,打得女童口鼻冒血,竟不敢哭。一边莽汉,拿来一条短棍。交到女童手中,女童更是浑身发抖,含着眼泪望着老瞎子。老瞎子继续说,我这孙儿套不来饭食,我们都得饿死,也不能怪俺心狠,各位可怜一下我们也是积德行善了。边说边让女童双手握着短棍,然后从前胸硬是掰到背后,女童嫩臂关节咔嚓作响,一副痛不欲生模样。这时另一个莽汉,捧着那只碗,到众人面前,嘟囔着要赏。很多人一面愤怒,一边叹息。这时只见大勇身边一道黑影闪过,一拳正中莽汉面门。随后抢身到女童身前,握住女童手臂,轻轻一扬,脱臼的手臂回位。这几下,电光火石,轻盈潇洒。那人正是傅雪。一改往日的儒雅气质,目光如炬的盯着老瞎子!“这位老伯,实在凶残,虎毒尚不食子,怎对孩子下次毒手!就是用孩子的断臂换来的饭,你也能吃的下吗?”老瞎子呆了一呆,随后说:“我自己的孙儿死活。后管你什么事,真是狗拿耗子。。。。”没等说完,脸上一热,着了一记,这次是大勇出手。大勇早就看不下去了,没想到傅雪身手也如此了得,以往还真是没看出。傅雪抱着女童,用衣袖给她擦干血渍、泪迹。伸手到怀里掏出钱,塞在女童手中。那瞎子并不真瞎,鬼哭狼嚎,本想撒泼耍赖,此时见傅雪给女童那么多钱,顿时换上一副嘴脸,跪地捣蒜一般的磕头。傅雪大勇也是无奈,毕竟人家一家人,倒也不好多说,只得作罢。众人喝彩声一片。两个莽汉收拾家什,老瞎子拽起女童抢了钱,蜷在车上,由莽汉拉着狼狈而逃。众人也慢慢散了。
     傅雪年幼时父母双亡,让花子捡了,从湖南贩卖到榆林,恰巧遇上哑伯赎了。最是见不得那女童模样,仿佛想到自己的身世,才难以自持出手。傅雪除了棋艺精绝,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
     正要离开之时,忽听墙角有人叹息道:你们救得一次,下次还救得吗?就是你们这样的凡夫蠢材,才有那样的豺狼猪狗。”傅雪看去,只见个算命先生,斜倚在木桌后面长登上,不咸不淡的说话。傅雪一惊,向前行礼到:“晚辈唐突但也出于好意,怎么老先生到出言讥讽?”算命先生懒懒的说:“此样人也配有那样的孙女吗?”傅雪刚才未及多想,现在想起来,那女孩眉目秀美亭亭玉立。那老头鼠目憋脸神情猥琐,断断不是一家人的模样。这位算命先生看起来慵懒,隐隐中有种仙风。大勇少言,但心事缜密,暗暗摇头。老瞎子断女孩臂本为了求财,自然贪得无厌。这次得了许多钱,又怎么会收手,定然变本加厉,女孩更应该由此备受折磨。都怪自己疏忽,原本就是挂记朱灵师妹,才没多想,现在一经算命先生的点拨,立刻醒悟。
     傅雪自然也顿悟,正要老瞎子离去的方向追去。算命先生轻声道:遇事轻率,纵有心中万千妙谱。有何用?
    傅雪更是一惊:“学生傅雪,老先生神机了得,竟能看面知人,敬佩。只是那我急着去救女童,改日再来拜会。”
    算命先生微笑:“那女童该有此劫,救不救也会吉人天相。只是你们的亲人倒是难逃此劫了”
     傅雪心中暗惊,莫不是指的朱灵?
    “老先生,言语玄妙,能否明言?学生感激不尽”
     算命先生:“看你手中锦盒,该不是野山灵根吧。”
    “正是百年山参,舍妹大病初愈,给她补身子用的。”
   “庸才,什么大病初愈,那是灵光返照。什么补养身体,纯粹抱薪救火!再不回去,怕是见不到你的亲人了!” 算命先生拍拍衣袖,转身便走。
     傅雪、大勇目瞪口呆,一时难以名状!
     收回神,两人赶忙奔回客栈。
     余菲正急冲冲的出门,见了二人急忙说道:“灵儿病又重了,昏睡不醒,你们可回来了。。。。。。”
     傅雪不及答话,径直进了屋门。只见朱灵,面白如纸,气若游丝,眉头紧锁,软软的躺在床上。额头隐隐的一团黑气像一只小蟹子。
     此时,给朱灵看病的韩先生正巧来了,也是大惊失色。是海花蟹毒?
     大勇汗流满面,早就听说有一种奇毒叫海花蟹毒,此毒无解药,最可怕的中毒后和普通伤风没有区别,一旦毒发无药可以治。死者眉心上有只黑螃蟹印。
     从朱灵病到今天,整整五天了,看来那算命先生说的中了。小师妹她。。。。。。
     傅雪有些乱了方寸,和朱灵相处的这段日子,两人情谊深厚,虽未明言,已经爱慕倾心。一遇如此变故,关心则乱,竟然手足无措。要知道,自小练习金剑谱,心智大增,心思如水,才有棋艺和武艺上的精湛修为,此时除了心痛,并无半点办法。
     看着余菲端出来的一碗参汤,傅雪突然想到那位算命先生。先生曾言过抱薪救火一词,急忙对余菲摆手。并把今天偶遇一位先生的事说给余菲。
     余菲竟然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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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瑞安营前医怪:
漆漆,woshi77?哈哈
2016-10-27 20:17:00
瑞安营前医怪:
漆漆,woshi77?哈哈
2016-10-27 16: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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