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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丹三哭 2015-4-7 8:12:00 类别:棋人

唐丹三哭

    周日,与花甲老汉王亚军饮酒聊天,听他讲述他儿时学棋下棋的故事,为北京工人象棋队和解放军象棋队效力的往事,和他与北京棋坛名宿臧如意、羡君伟、朱学增、朱博良、赵连城、付光明、殷广顺以及弟子于喜生、高来之间的奇闻佚事。但聊的最多的,还是前不久在全国个人赛上获得女子冠军的17岁少女唐丹。其中,“唐丹三哭”让笔者心酸不已,深感当今青少年学棋之不易,和老一代棋人望徒成才之迫切。今一一记述如下,谨为世间人情写真,象坛棋道歌颂。

一哭:老车未出遭批后

    2003年暑假期间,西城区象棋等级赛在铁二中举行。比赛不分大人小孩,男生女生,一百多人混在一起打积分循环。唐丹那时候学棋两年多,虽处于打基础的阶段,但在比赛中赢的少,输的多,连一些平时“白给”的对手也赢不了。老王头惦记徒弟,想看个究竟。西城区棋赛管的严在北京市是出了名的,那帮裁判铁面无私,平常关系都不错,这时候却板起面孔,把跟着来的家长、教练都归于“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场。被挡在门外,急得老王头直踮脚扒窗子看。这一看不要紧,直把他看得火冒三丈:原来,靠窗子下棋的唐丹已经走了十来步了,可还有一个车窝在原位没动地方!他这个气呀,抡圆了胳臂要砸玻璃提醒她,可一想这是正式比赛可不能胡来,把拳头收了回来,独自蹲在墙根儿下生闷气。待唐丹下完棋出来,老王头迎上前去劈头便嚷:“为什么不出车?车为什么不出来?平时怎么教你的?”13岁的唐丹输了棋本来就委屈,见平日和善的老师一反常态的狠命数落,就受不了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这一哭动静可就大了:旁人驻足观看的,熟人过来问原委的,半大小子凑跟前儿看热闹的……老王头没想到女弟子这么不禁说,这个样子待会儿怎么打下一轮?于是就劝,安慰,哄,待唐丹止住哭,擦干眼泪,他跟她说:“车是主力子力,必须快速、及时地调动出来,否则兵种不全,怎能战胜对手?这你都是知道的呀!”小姑娘喃喃地说:“我不是不想出车,是被他的车、炮封住了,出不来。”“你不及时出,人家还不封你?”老师说着,就蹲在地上画了棋盘,给她讲了起来……
 
   这次比赛,唐丹得了第九十多名。
 
   这次流泪之后,在老师的督促下,唐丹闻鸡起舞,研谱苦弈,一年后卷土重来:2004年暑假,在同等规模、同一赛制、同一名称的西城区象棋等级赛上,过关斩将,获得冠军归。
 
   那天,老王和唐丹他爸喝了酒,喝得酩酊大醉。

二哭:学棋入迷被吼时

    王亚军家住宣武区长椿街,在国华商场后面的住宅区里。他有一间自己的屋子,十多平方米,除一张床外,就都是棋桌,摆七八张棋盘。老王一生与棋结缘,同辈棋手、晚辈棋友乃至入室弟子都把这里当成乐园,在这里交流棋艺,探讨棋道。
 
   话说这天,窗外朔风飕飕,室内暖气融融。唐丹下棋上了瘾,不走,老王冲她发火了。原来,老王家这天来了许多好手,孙庆利、张石、马维等等,他们都是省市级的冠军。唐丹一大早儿就到了王家,与他们从9点多下到12点,中午草草吃了饭之后,又接着下,从1点多直下到晚上7点多。唐丹这时的对手是王亚军的大弟子缪柏。缪柏五十来岁,一级棋士,拿过西城区亚军,在北京市等级赛上取得过第十几名的成绩。缪好为人师,下完了给唐丹拆解,拆解完了再下,没完没了。唐丹家住木樨园,距王家有十多站地,老王怕天黑道远路上出事,就让唐丹结束棋局赶快回家。但唐丹的身心全沉浸在了棋的世界,不理会也不理睬老王的催促。这时,平日温和的王亚军发火了,冲唐丹吼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快走!”当着众人,看老师“无端”发火,少女唐丹伤了自尊心,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噗噗往下掉……屋里人都想劝,可碍于老王的情面谁也没说话。唐丹抹着泪,礼貌地与长辈们说了“再见”,推门离去,身影消失在京城冬季的夜幕里。
 
   老王说,唐丹是他一生中见到的最刻苦、最勤奋的女孩,在这一点上,他喜欢她胜过了他的独生女儿。老王拿过解放军八大军区冠军、北京市工人运动会冠军和多次北京市亚军,打过多年专业队,是北京市的老甲级棋手,但他还是认为自己的棋没下出来,他得把自己的“十八般武艺”教给别人,培养出个像样儿的学生来,他觉得唐丹是理想的人选,他处处爱护她,培养她,有了好的着法好的发现,他都一一记录下来,唐丹来的时候,毫不耽搁地讲给她,即使唐丹后来投到北京棋院张强大师门下,也是如此。
 
   唐丹是懂事的女孩,哭过之后,第二天照来不误,师徒俩和好如初,继续演绎枰上故事。
 
   唐丹学棋“走火入魔”,从中可见一斑。

三哭:初挂小彩品失利

    为让青少年棋手早出成绩,许多棋艺老师都在进行积极的探索,有叫学生泛背棋谱的,有照本宣科严走教材路线的,有鼓励学生一次不落地参加各种比赛的,有不厌其烦年复一年地与学生一对一下指导棋的……这些路数,王亚军都具备,但他还有一个独特的教法,笔者给这个教法起名为“狭隘彩棋”。
 
   下棋,与高手过着才能进步,反之越来越“抽抽儿”,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起初,老王请来访的高手与唐丹下指导棋,但那些高手都是奔王亚军或王亚军的成年弟子来的,虽然碍于情面与稚嫩的唐丹下几盘,但敷衍者多,不拿出真本事,像打“健康麻将”胡吃乱碰,唐丹耽误了许多时间,学不到真本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老王终于下决心找到唐丹她爸,提出了“狭隘彩棋”的设想。老唐对老王的人品深信不疑,当即拿出300块钱,让老王“看着办”。
 
   在老王眼里,这是唐丹“成材之路”上的学费,用起来必须慎之再慎。经过反复考虑,他把“小罗子”选为唐丹“狭隘彩棋”的第一个对手。小罗子,门头沟人,四十出头,二、三级棋士的水平,相比较,唐丹不在他之下。老王选择他,不是因为他的棋力,而是因为他下棋“贼”,有“磨”劲儿,而这些正是唐丹需要加强的。那盘棋,小罗子一改平日“吊儿郎当”野棋习气,使出浑身解数,声东击西,辗转腾挪,三十回合之后,马炮兵联杀,唐丹惨败!
 
   按照约定,老王头用嶙峋瘦手颤巍巍递过去一张5元钞票,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版人民币。见此,唐丹“哇”地一声哭了。
 
   寒门出才子,贫家出孝女。唐丹父母一穷二白中来京打拼,历尽艰难,唐丹深知一餐一饭来之不易,一分一厘尽沾血汗,因而“节俭”二字在她幼小的心灵占据重要位置,外出比赛,在家学棋,渴了一杯白开水,饿了一碗白坯面,分分角角都算计着花,从未乱买过饮料和零食。而今,一盘棋输了5块钱,天塌地陷一般,对父母的愧疚,对老师的辜负,对自己棋力的疑惑一股脑儿涌上心头,哭声起处,泪飞如雨。老王头和屋里人见了,都慌了,赶紧劝,但怎么也劝不住。
 
   小罗子也赶紧劝:“唐丹唐丹,我不要你的钱,你别哭了……”
 
   那天,唐丹的眼睛哭红了。第二天,肿了。
 
   王亚军也抑郁,脑袋昏沉沉的,身子软绵绵的,病怏怏躺了三天,才还了阳。
 
   之后,岁月又复归原样儿:教棋学棋下棋,码棋研棋拆棋……
 
   写到此,意犹未尽,诌了几句白话作结尾——
 
   少女三哭皆因棋,楚河两岸泪迷离。
 
   正果修成欢呼日,不讳昔年放悲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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